2025年11月4日星期二

《致初戀》- 33

 致初戀一個知青的海外生涯本是我用自创的日记式书信体所写的自传或回忆录,全书分上下两集,上集是写给初恋的,于2000新年前后一两个月之中草成;下集则是写给“初爱"的,于2020新年前后一个月内完成。尽管现在早已人事已非,但除了我父母和妻子,这两位女性毕竟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两个人。如果说前者使我自大学毕业后改变了人生路向,后者则给我充分的灵感力量以致在文学创作上获得了两大自我突破:一是抒写並发表了比我所知作者更多的情诗;二是用英文写作并发表了许多长、短篇小说及随笔。《致初戀》一书是在新冠疫情的高峰期间匆匆出版的,未曾想成了我的“种子作品”:其后出版的英文长篇小说(DETACHING《出走》,THE TUNER《调音哨》), 数十个短篇小说,包括短篇小说集FLASHBACKS《倒叙》,以及即将出版的英文三部曲PARADISE REGAINED《复乐园》和散文集RETURN TO THE ROOT《归根集》,都是该书的英文衍生作品。现在此分期贴出,与其为了分享,不如为了存档,算是俺曾活过的见证,也算是把自个儿上传到网络空间或某个平行世界吧。 

作者:袁昌明; 出版社:温哥华太平洋诗歌出版社;出版日期:2021年;体裁:日记式书信回忆录;字数:28万;连接:

https://www.amazon.com/-/zh_TW/%E8%A2%81-%E6%98%8C%E6%98%8E-ebook/dp/B09BLSWF5C

------------------------------------------------------------------

下集致祁红

33封信 

 

 2021126星期二,陰

 

有點兒意思的是,我之所以決定"全退"是因為生源徹底斷了不得不退,即使再想敎書不大登廣告就沒學生可教了,不過我已有十年沒過登廣告、也不會再主動招生啦,因為我對補習工作實在已厭倦至極;同時,剛好我感到賺夠了的時候,身體也差得不能再幹了。這不,自2018年元旦開始,我每天早晨起來洗漱時都感到心悸胸悶,這種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個月,為了緩解症狀,我去看了卓醫師。可能因為我給青兒治腰椎病時給他支付了上萬加元也未見効果使他不無內疚之感,也可能是因為我給他免費翻譯過幾段說明性文字資料,他這位中國衛生部的四大顧問之一、世界聞名的中醫師居然給我看病給藥卻拒不收費,我說至少付診金他也堅決不幹。我吃了他兩個星期的湯藥即一個療程稍有改善就不好意思再去看他了。

 

人一閑下來日子就過得又快如眨眼、又稀裏糊塗。到了四月中旬,雨姗突然要我替她們集團翻譯張的靈修秘籍《42天功課》,並說她們知道我的收費標准特別高,但的確也值得,這讓我聽了很受用。收到文稿後,我實際上只花了五天,一共不到35個小時就將全稿草譯成了"高水平"英文。不過,我習慣上總是先等一段時間再交稿,一是為了更好的予以修訂,二是為了讓客戶明白我在翻譯過程中花了較長時間和精力。到了五月四號她們十分痛快地給我付了較高的譯酬。高興之際,我首次和妻乘同一架班機回國探親三個星期、然後又同機返加。

 

526號在北京出關後我們當天乘城際高鐵到了天津。第二天我母親從荊州趕過來和我們一起生活。這種安排的好處在于我們能同時陪伴各自的父或母,事實上兩位老人也過得非常高興,四人一同買菜散步、一同拉家常、看電視。妻做飯,我洗碗。一個星期後,我和媽媽一起回到荊州,為了省去逐家探訪的時間,我請所有的親戚在餐廳吃了一頓飯,事後我幾乎天天呆在家裏。媽媽知道我喜歡清靜,每次回荊她都提前打招呼讓親友盡量不要來串門,而愛熱鬧、愛打牌的她便呆在家裏陪我看電視聊天。有一天,郭健和張傑拉我去喝咖啡,我本想打聽你的下落,但不便開口,相信他們也一無所知,于是我問郭有否潘萬全的聯系方式,他說潘早瘋了,與他沒有來往過,我看問不出名堂,打算等下次回來再說,所以進了咖啡廳沒等落坐我就找了個理由回家了。這次在荊一共呆了不到兩個星期就返回了天津。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見不到想見的人,其實就是你一個;二是每次回來太麻煩我媽,我不會做飯,一日三餐讓八十老母給我買菜做飯實在令我不忍。如果妻願意一同來荊情況就好些,可她即使有時間也討厭湖北的氣候不願來,看來只能今後請你來給我做飯了,當然我會給你當下手,至少由我洗碗。

 

為了感謝李剛在京曾照顧過青兒上學,我這次又專門給他買、帶了禮物,啓程前從天津寄給了他。回到溫哥華後我就接著當寓公。八、九月間,安一鳴和另外一個交大女同學結伴來加旅遊,讓我終于有機會償還她在上海熱情款待過我和青兒的人情。除了盡心招待她倆外,我還想趁機永久性地解決與安之間的"恩怨"。早在交大學習期間,她因被人看作"班花"、甚至"校花"而自以為我會喜歡上她這位"下屬",其實她雖然長得很漂亮,但眼無神、人無趣根本不是我的"菜",而且我認為她有點自傲、勢利,對她也就從來沒有動過心。換言之,這是個典型的"傲慢與偏見"的故事。她明明在我剛讀研時曾向我露骨地"表白"過,07年在上海重逢,我婉言問她記不記得給我寫過一封信,她竟然說毫無印象。這次我為對她有過錯誤的偏見對她表示歉疚,順便又故意提到那封信,結果她還是說不記得此事。我想既然如此,這段恩怨可以永遠放下了。隨著把她送走,我又清除了一筆人情債,心中唯一剩下又難以解脫的、也是我一生最大的情感糾葛就是你這位"初愛"對象了。

 

1031日,我收到台灣最著名的詩刊《創世紀》的通知,該雜志不久將刊用我的短詩罂粟花。這個消息令我異常開心。要知道,自從上高中對寫詩開始産生興趣以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寫出能發表的詩作。在馬峪河插隊期間,我曾投過上十次稿結果都是石沈大海,連個格式化的拒絕短信也沒收到過一次,因為極端不恥從而失去自信,幾十年內我都沒有再為發表而提筆寫過一行詩、更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這個初心,你從前當然也不知道我這個糗事。現在,即使我已在英語世界頗有點兒寫詩者的名氣,然而我用中文寫的(包括最好的自譯)詩仍然不受中文編輯的待見,絕大多數投稿依舊杳無回信,以致我每每氣餒幾近完全放棄投稿。這次得以刊用,證明我的中文寫詩水平並非太低,只是我的詩歌題材和風格不太符合中文讀者、尤其是國內編輯的口味罷了。就在18年早些時候,我的詩作還被香港傳統紙刊《文學月報》和國內的微刊《詩在線》刊用過,前幾年還有詩作見刊于新加坡、澳門及北美有名的中文詩刊。

 

到了11月下旬,承蒙卓醫師高意,特意把我引介給他的摯友、全國著名的國學大師、北大來訪的劉偉見教授。我全程十分認真地聽了他主講的儒家修行之道,真心稱贊他博學多才、詩藝高超、年紀輕輕卻成就卓著;反過來,他在當月17日的微信中稱我是一位深沈而卓越,簡約而幽深的詩人、並對我這位隱士的品性修養也較為欣賞。幾天裏,我們寫詩互相唱和,大有相見恨晚和星星相惜之感,興奮之中,我還特意請他來我家裏聚了一下。這是茶敘後他給我寫的一首七律:期品君詩如待月,幾回相見言難出!何當一盡西窗話,語默對茶亦願足。《寄昌明兄邀茶》。返回北京後,他在課上曾對其弟子提到過我,並說:“袁昌明先生,系我講學加拿大期間經我多年老友,加拿大著名大中醫卓同年兄引薦結識。先生先後在加拿大昆特蘭大學聽我主講‘中華文明的現代意義’以及‘以菜根譚定性調心’系列國學經典課程。期間數次共同探討現代詩寫作,遂互推知己。昨見先生發來一篇博文,令我感佩,乃分享之。”這篇博文大概就是我在1210寫的一首詞:

 

《和偉見兄》

 

今晨,你流連寒秋

遠眺太平洋的彼岸

神遊故國,西山的紅葉更深秀

 

溫哥華的楓樹早已枯枝滿天

欲將東來的紫氣寸寸剪修

好在天道昭昭,霞光依舊

 

吟唱間,你摘葉一片

似把相逢的今秋當書簽永留

條條紋脈,日見江河心際流。

不過,由于生活和處世方式及性格方面的差異,他回京後我們聯系過兩三次就結束了來往。有意思的是,在聽他講課期間,他的兩個入室弟子曾當面稱贊我溫潤孺雅、涵養甚深,其中一對廣州來的富商還特意將其一對子女送到我家當學生,說學知識還屬次要,更重要的是受點老師的薰陶。之前,我應邀在蘭加拉大學讀詩後曾有學生“慕名”請求與我合影留念,教了一輩子書,這還是第一次收教這樣的學生。對我而言,以我的個人修為,獲得人們這般敬重並非意外,我可是一個得道的"小佛"

 

當然,我這個得道小僧凡心未絕,實是個不禁"酒肉"的"花和尚"。你最清楚,比如昨晚九點多咱倆還打诳、說想在凡塵當一回神仙呢:

你說:張家界好美,還沒去過呢!

我說:人間仙境,我和你去一次?

好啊!

說定了!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不開玩笑。

和你旅行一次,我會死而無憾了!!

又胡說了!

我真是這麽想的呵!不准變卦哦!

變卦是小狗!

太好了,謝謝謝謝謝謝岚儿

是的,正是你的這個承諾,使我對未來充滿了期待。我等著、盼著與你攜手倘佯于人間仙境、順便做幾天人間仙侶。

 

今晨看到你讀完我第32封信後所留下的短訊:病在孩子身上痛在父母心裏,折磨你兒子幾年的腰突病好了,對你是最大的安慰。當老師做槍手輕車熟路來錢快,做翻譯雖為別人做嫁妝自己也獲得了成就感,做出版邊幹邊學也是雙豐收,當出租公學會了跟各種人打交道的本事。你這一路拳打腳踢,見山開路見水搭橋真不容易。相比之下我們 唉………,沒法跟你比。其實,我已把我的過去完全融合于你的生活,那還有什麽比較的意義呢?

 

 

2021127日星期三,雨轉陰 

 

2019年元月二號下午我照例獨自出門散步,路過一家主賣有機食品的高端超市時,看到一個招工的牌子,我心血來潮走進去找到經理,結果當埸填了表,隔了兩天面試並順利被錄用。工種是蔬果部的理貨員,時薪僅比法定的最低工資高半篾片。我拿到培訓通知才告訴妻、兒,讓她們多少感到有點"驚喜"。就這樣,我終于又幹上32年前幹過的工作了。不過這次打工並不是為了掙錢養家,而是逼自已多活動活動筋骨。連續幹了24年的高強度腦力勞動,總是坐著不動,使我的健康狀況逐年變差,除了頸椎病、前列腺肥大,膝關節僵硬外,我還長期胃動力不足、消化不良、氣血兩虛等等,這些都是坐出來的毛病,我知道只有通過鍛煉和調理,才有可能改善自己已經十分嚴重的亞健康狀況。因為必須要睡午覺,我只能選擇上下午班,又因為下班回家已是十點半總是失眠,所以我每周通常只上兩次班。

 

到了四月中旬,我和妻一道坐了八個小時的旅行大巴到達波特蘭市看望大兒子,他剛從蘋果公司跳槽回到英偉達公司,考慮到矽谷各方面情況大不如從前,波特蘭市是洋人居多、號稱"森谷"的新型科技城,離溫哥華只有六個多小時的車程,最重要的是在那可以買、住豪宅,來兒便依從他媳婦兒的這些意見申請調到分公司工作,而且還升了點兒職銜,不久兒媳也找到斯坦福大學電氣工程師的兼職工作。看到來兒雖然沒有滿足我最大的兩個願望,即讀完名校博士當教授和再生一個兒子,但他們三口之家各方面都安順靜好,我也就放心、從而都放下了。長期讓我非常牽挂的是小兒子,他術後一切都還正常,學習工作也都順利,但他又經曆了第二次令人傷痛的情感磨難。清華歸來不到一年就經同學介紹交了一個來自蘭州單親家庭的女孩子,身材長相都很不錯,性格也較好,我們覺得她讀書差點兒、還可能受到過一些不良的家庭影響,不過這都不是什麽大問題。本來青兒和她發展勢頭很好,有時甚至同床共眠,但交往了一年多,女方竟然嫌我們家窮而開始疏遠青兒,我提前看出苗頭力勸他先提出分手讓她另找富二代,重情重義的兒子卻堅持努力挽救兩人的關系,直至18年秋最後被女方甩了,一直到今天都還是個孤零零的單身漢。

 

在波特蘭短住期間,大兒子開車讓我們參觀了有名的的"大木鞋郁金香節",在異國他鄉的花地與家人漫步,自有一番風味。我本以為當天能收到有關我題為"初戀"中文詩的好消息,結果雖然在紐約法拉盛詩歌競賽中入圍,但在最後關頭還是落選了。好在讓人不無快慰的是,此詩後來被收入競賽詩選正式發表了。

 

回到溫哥華不久,有一天妻告訴我說柳路得癌症死了。他是她外校、外院的老同學,時任《光明日報》駐貴州記者站主任,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的初戀情人,沒想到比我年輕一歲竟死在我前面。聽到這個消息,我替他感到十分惋惜,同時也感到幾分"幸災樂禍"。在感情生活中,我比妻通常更"光明正大"些,她的性格決定了她更喜歡"不聲不響"。不管怎樣,這件事對我震動很大。是啊,死亡的腳步離我們這代人越來越近了,我開始體驗到一種緊迫感:真的該著手准備啦!今生所有的欠債都必須抓緊時間償還,所有想做、能做的事都必須盡快地做,而所有、想見該見的人都必須設法見到,否則就要拖到來世了。

 

大約是六七月間,李剛和我視頻聊天時提到他們班已有七、八個同學挂了,還說聚會時看到過你,我這才認識到你們原來是同班同學。然後我故意輕描淡寫地向他提到下鄉期間我曾對你非常好感,只是為了上大學、奔前程才放下了兒女私情,他笑著脫口而出說:"原來她是你曾經暗戀的對象啊!"聽了這句話,我如醍醐灌頂,還是旁觀者清並且一語道破了我內心幾十年的秘密。我問他有沒有你的聯系方式,他說只有微信群。過了幾天,他又轉來你在同學會上跳舞的視頻,我再次向他索要你的微信號,他答應說給我找找,但就是沒有下文。到了八月,韋綱在朋友圈發了知青組的消息,我馬上專門與他聯系了一下,他說有個知青微信群問我願不願意參加。多年來,我一直從不參加什麽群,總是慣于默默無聞地"低調做人",刻意躲避任何社交活動,但這次為了找到你,我豁出去了,也終于找到了你!

 

九月中旬我回到荊州,事先曾在群裏詢問有誰願意隨我到神農架一遊、或者去鹹甯泡溫泉。誰也不知道我心中當時的夢想就是和你單獨成行。為了緩解關節疼痛,我和媽媽在鹹甯住了將近兩個星期,每天泡三次溫泉,雖然效果有限,但對鹹甯的風貌印象很好。看到泡溫泉的場所連個鍾都沒有,為了方便大家掌握泡浴時間,我找遍半個城才買到了一個大鍾,當天准備掛在溫泉洞的上方,不料因為露了行藏,穿衣時發現兜裏的六百多元錢早已不翼而飛了。

 

甯回到荊州,我媽照例又領著我跑醫院,這次終于幫我治好了一種病。自15年在上海停留時患上急性便秘(一晚上七次起床也無功而返),四年來讓我苦不堪言,加國醫生說這是老年性便秘,一個無法醫治的常見病。雖然我平時十分注意飲食,但每次睡前必須額外蹲一次廁所,否則無法安寢。我自己診斷主要是精神作用,但試了許多方法還是無果。這次荊州醫院的醫生說我患的是結腸炎,結果卻因我屬心電圖不正常的外國人拒絕給我做鏡檢,我按醫囑吃了幾個星期的藥,症狀得到暫時的緩解。據知青隊友曹晉說,他老父至死也沒治癒結腸炎。

 

十月初我和知青組的老同學們第一次聚會,看到你我內心是多麽的激動啊,恨不得把你拉到一個無人處向你一吐衷腸!但表面上我極力保持著自然的態度,發覺你竟然認不出我來了,這使我感到莫大的失望與自憐。是啊,你依然風采依舊,美麗如初,我卻已是個風燭殘年的垂垂老者。你當時肯定沒有想到,是幾十年來無情的風霜或艱難的人生早已把我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蒼老醜陋的老者。為了避免麻煩,我蔵起對你的深深眷戀,等到第二次聚會才找到一個機會匆匆向你提起我們當初的"信物"。其實,我和你單獨走在一起的那三分鍾內,我最想說的話就是:"我愛過你!我還愛著你!我會永遠地愛你!"

 

與你匆匆重逢又重重離別,我感到怅然而無奈。在離開湖北之前,本想再見易明最後一面,但她說已遷居宜昌與退休的丈夫日夜相守實在不方便,我們只好加上彼此的微信以便日後問安。最要緊的是,我已有了你的微信,回到加拿大後,我感到陰冷的人生又有了溫暖的陽光,從此我終于找回本屬于我的红兒!

 


2025年10月31日星期五

《致初戀》- 32

 致初戀一個知青的海外生涯本是我用自创的日记式书信体所写的自传或回忆录,全书分上下两集,上集是写给初恋的,于2000新年前后一两个月之中草成;下集则是写给“初爱"的,于2020新年前后一个月内完成。尽管现在早已人事已非,但除了我父母和妻子,这两位女性毕竟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两个人。如果说前者使我自大学毕业后改变了人生路向,后者则给我充分的灵感力量以致在文学创作上获得了两大自我突破:一是抒写並发表了比我所知作者更多的情诗;二是用英文写作并发表了许多长、短篇小说及随笔。《致初戀》一书是在新冠疫情的高峰期间匆匆出版的,未曾想成了我的“种子作品”:其后出版的英文长篇小说(DETACHING《出走》,THE TUNER《调音哨》), 数十个短篇小说,包括短篇小说集FLASHBACKS《倒叙》,以及即将出版的英文三部曲PARADISE REGAINED《复乐园》和散文集RETURN TO THE ROOT《归根集》,都是该书的英文衍生作品。现在此分期贴出,与其为了分享,不如为了存档,算是俺曾活过的见证,也算是把自个儿上传到网络空间或某个平行世界吧。 

作者:袁昌明; 出版社:温哥华太平洋诗歌出版社;出版日期:2021年;体裁:日记式书信回忆录;字数:28万;连接:

https://www.amazon.com/-/zh_TW/%E8%A2%81-%E6%98%8C%E6%98%8E-ebook/dp/B09BLSWF5C

------------------------------------------------------------------

下集致祁红

32封信

 

2021125星期一,雨轉陰

 

到了2016年初,我打聽到一位從東北移民過來的楊姓中醫按摩師,據說手法、効果都很好,于是我安排妻每周送我們父子自費去做兩次治療,自己則每天按囑堅持做半小時的倒行練習,結果兩三個月後我便恢複至七、八成,青兒的病症看起來似乎也略有緩解。

 

在抓緊治病、進行鍛煉的同時,我忙于幫助最後兩個重要、即跟我時間較長的學生。其中一位讓我終身難忘,就是那位叫維克特、來自佛山一帶的男生。他的父母對我這個讀書人異常尊重,逢年過節還常常送禮物、給紅包,早先還允許我的來兒替其子補習算術,故意給我大兒子賺小用錢的機會。為報答他們的善意,我對其子也格外用心,可惜該生似乎有智障,而其母對他卻很自信、並抱有極高的期待。我窮盡一切辦法,耗盡所有的耐心,他就是拒不進步,前後跟了我六、七年,在我這也交了近五萬人民幣的補習費,雖然他很聽話、也很討人喜歡,而且該做的作業都做了,可他連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也改不掉,一句話我通常得重複幾百遍、上千遍,好幾次我當堂把他訓得直流眼淚,但他從不改進。最後我只好十分委婉地向他的母親交底,以他的情況別說上美國常春藤名校,連加國的普通大學也不一定上得了,即使進去後如果沒有家教繼續輔導也很難拿到學位。他母親非常好面子、從不願認輸,現在只好老實聽我的勸告幫他進行"包裝"後再申請大學,最後她的兒子順利被加國排名第四的大學錄取。因為該生在填交申請材料時自己把學校搞混了、還出現漏申,其母以為我在中間多要了她一份包裝申請費,以致後來再也沒有聯系過我。但對我來說卻是個莫大的解脫,幾年來這對母子給了我太大的壓力。我常對家人說,維克特至少讓我少活兩年。另一個是武漢來的學生,他也付了較高的“包裝”費才被大學錄取。至此,我從普通授課到做"搶手"、直至替學生"打包"申讀大學,達成了收益最大化的目的。可惜的是,一方面由于此類"高端"生源非常稀缺,二方面也因為我實在太累不願、也不能再拚命了,等這兩個學生走後,我就進入幾乎"全退"的“閑適”狀態。

 

更重要的是,元旦節過後沒幾天,雨姗老師要求我盡快出版張著《創造豐盛》的漢法對照版,簽好合約後,我便輕車熟路地把書編輯好、然後校對清樣並安排印刷,三個月後順利將成書從深圳海運到巴黎。在此期間,她還委托我替她們找到高水平的專業人士,因為集團決定將《創造豐盛》一書譯成俄、德、意、葡、阿拉伯及印地語。剛開始我在北美及國內到處托人聯系,發現不但人才難找,即使找到了幾個也不易協調管理,自己在中間的利潤更是微不足道,眼看一個多月的努力毫無結果,我十分擔心起來:如果我以實情告知,雨姗肯定會一轉身另托別人。焦慮之間有天早晨我突然靈機一動,順手拿起電話按網上查出來的號碼撥通中國翻譯公司的接待處,稍作介紹後雙方都喜出望外。旋即,對方專派高級客戶經理與我跟進,談好有關細節並正式簽約後,我剩下的工作就是靠微信進行人員的資格審核與篩選,然後協調資源、催促進度並經辦各種款項。很顯然,這是一個牽涉到六個小語種的大型翻譯項目,不但需要較高的組織、協調能力,還需要較長的時間。

 

到了四月底,見翻譯項目正穩步向前推進,我便帶著妻兒一道飛抵北京,五月四號進關的當晚就通過李剛的協助找人住進了北京盲人按摩醫院。原來,李也患有腰突症,許多年來每次複發都是靠他的朋友王大夫給緩解的。這次我早已做足功課,准備最後一次保守治療,如果兩個星期內仍無顯著改善,我就准備找全國腰椎微創手術第一把刀、解放軍301醫院的張西峰教授給青兒做手術。這一次我之所以下了決心一切靠自費解決問題,是因為在加國抗病八年,看了二、三十多個大夫,試了一、二十種方法,花了無數的時間和精力,錢也浪費了十幾萬人民幣和不少加元,比如僅最近一年請世界著名的"中醫傳教士"卓同年大夫給他紮針、喝藥就花了一萬多加元,但始終不見明顯的改善,青兒還是一走一瘸,導致他的性情越來越差,與我的關系也日益緊張,至此我們全家人再也拖不起了。我們父子一同住了兩個星期醫院,除了吃得不錯、睡得還好,無論怎樣努力醫治都效果甚微。不得己,我請李找關系掛張教授的號,他表示愛莫能助。我只好鼓足所有的勇氣,把一生的交際能力都擠出來,終于找到張教授本人親自給青兒診斷並主刀。做手術那天,想到我的青兒受盡八年的磨難又面臨空前的風險,我在外面一邊等一邊流淚,幸好一切順利,等他就近恢複了幾天,我們想盡辦法于531日讓他全程平躺著飛回溫哥華的家。因為不能回湖北,媽媽只好來北京和我們一起住了一個多星期的旅館。

 

為了確保術後能正常恢複,青兒在床上躺了將近三個月。在此期間,《創造豐盛》的六個小語種譯稿全部完成、並于七月開始由我逐一逐頁、逐段逐行地予以編輯、排板、校對、付印,其中的繁難與瑣碎可想而知。到了八月底,青兒由UBC國際交換生項目選派至清華大學商學院學習一學期。這是他自出生以來第一次離開我們獨立生活。象他哥哥一樣,學習上他一直都讓我們很放心,比如中學整整五年,我連一次家長會議都沒去參加過、也從來沒有因為任何原因去過一次學校、見過一個老師,大學期間也非常讓我們省心,但我非常耽心他的腰腿狀況。結果在清華期間出問題的不是他的學業或身體,而是他交了一位名叫艾米的蘇格蘭女友。她也是短期的國際交換生,沒想到在異國他鄉兩人很快就同吃、同睡了。課余時間他倆逛遍北京、又玩遍天津,把按預算帶的錢都花完了,最後兩個星期幾乎每隔兩三天就向家裏要錢。我們雖然覺得愛米本人和家庭都不錯,可惜他倆沒有姻緣,雙方一開始都知道只是臨時相擁取暖。聖誕節的前一天青兒十分傷感地回到溫哥華,兩天之後我母親也第三次來到了加拿大,因為我們于1111日、正值加國國殇紀念日盼來了我的第一個(女性)孫輩。

 

到了2017年初春,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面臨向創豐集團催款的困境。按合同規定,我已提前于聖誕節前圓滿完成了六本書的翻譯、出版及印刷的全部工作,但因該集團的接書方面出現倉儲短缺,導致成書滯留在印刷廠而引起一系列問題,拖了幾個星期好不容易把成書運抵目的地後,創方據他們自稱又遇上資金困難而一拖再拖不給我轉付尾款。在幾個月的反複折騰中,我深深體會到與人打交道遠比與文字打交道難得多,也體驗到做生意的重重阻力和風險,好在到了三月底總算是"結局好,萬事好"。

 

等這事一了結,我就和我媽媽、妻一起乘飛機到美國矽谷長子來兒家。他買的是兩室一廳的城市屋,我媽媽堅持在主層打地鋪睡,我和妻睡樓上。就這樣,我們一家四代人擠在一起度過了終身難忘的九天。在此期間,來兒開著大車把我們帶到他工作的地方、即有名的蘋果公司總部大樓去參觀、並吃了他們公司內部的工作午餐。周末還把我們帶到加州中部蒙特雷市著名的大海灘去曬太陽,並且遊玩了附近的景點、吃了當地的特色小吃。臨分別前,我特意陪我媽參加了舊金山一日遊。

 

回到溫哥華,我們休息了幾天又報名參加了班芙四日遊。一路上我陪媽媽遊山玩雪心情格外輕松。是啊,這是我第一次心安理得地完全休息下來,從農村到城市、從東方古國到西方名城、從一無所有到應有盡有,我辛苦了一輩子,總算達到了人生的最低目標。是的,大凡人們普遍所追求的一切美好事物,我不但都“追”了、還什麽都“求”到了一點兒,正如我和妻戀愛期間對之印象特別深刻的電影《簡愛》中男主角羅傑斯特所說:我什麽都有"一點兒"了。尤其是我更看重自己的詩歌成就:在我的詩作三次被《加拿大最佳詩選》選錄後、最近又被《加拿大最最佳詩選:十年紀念版》選中,此外還多次獲"小堆車獎"提名,受到過多家雜志、及一家廣播電台的采訪,還曾多次受到邀請到大學朗讀自己的作品,這一切證明我一生並非"懷才不遇",而是得到認可並被證明具有一定的真才實學。想到我已屆花甲之年,按國內標准,我這個老人也該歇息下來、頤養天年啦。

 

因為時值四月,班芙仍是冰天雪地。媽媽雖沒有看到全世界公認最美的露易絲湖及其碧綠的湖水和如畫的山景,但也飽覽了加國壯美的崇山峻嶺和冰川雪原。除了大自然的無限風光外,尤值一提的是有一個來自鄭州的中年女團友對我們母子比較友好,還偶爾交談過幾句。正是她看起來有幾分象你 —— 只是個頭矮些、年齡也比現在的你年輕些,從而激活了我內心深處對你的記憶和思念。當然,由于萍水相逢,互不了解,我在旅途中並沒有和她進行過任何具有實質意義的交流,更沒有提到過從她的身上可以看到你的影子。回到溫哥華後雖有心交往,但她非常世故最後不了了之。近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健康狀況的轉變,我越來越怕和人打交道、也怕"欠債",越來越想盡快地"清帳"。我一生基本上沒有求過什麽人,所欠的義債或人情自然不多,碰見的貴人更是少得可憐,也幾乎沒有獲得過什麽朋友有意義的幫助,連真正的知已或好友本來就幾乎為零,所以我應該對之表示感恩者簡直是屈指可數。在感情方面我更是反複、仔細地梳理過,與初戀或“前妻”的情緣基本已結,自07年就沒再聯系過,心裏也早己釋懷;我一直對謝明懷有愧疚和歉意,但她正因為沒嫁給我而得福,再說她06年來我家做客時我已有所彌補,15年回國還請她夫婦吃過飯、並專程看過她母親,某種意義上算也可謂“兩清”了;以前交大的許姓同學在我心中從來就不真正算"數",既然(據說)她一輩子對我充滿恨意,也從無見面的機緣,那就讓她永遠成為過去吧,反正1982分手時就早已"清零"。至于安一鳴的人情,我打定主意遲早是要還的。唯一剩下的就是在心中隱藏最深、也最久的初愛對象你了,在死之前,我決心一定要找到你,向你表白我年少未曾表白過的、對你深深的眷戀之情。

 

     班芙之行結束後,我每周送我媽媽到附近的慈濟會做義工,這是一家由台灣人興辦的著名慈善機構,近兩年來我每周一次在那裏幫廚。雖然近幾年年給他們捐款捐物,但我總覺得和他們有點隔閡、甚至有點格格不入,所以我通過他們轉至溫哥華"食物銀行"做義工。那兒大多數義工都是香港人,也許正是這個原因,他們開始數次拒絕接納我,連我媽媽都感概地說:"我兒子做個義工都這麽難!"等我好不容易硬擠了進去,他們都對我不理不睬,後來聽一個較開明的師姐解釋說:"他們對大陸人有偏見。"好在我對別人的看法從不在意,一心只想幹好自己手上的工作,即分發兒童食物和用品,尤其是尿布。因我認真負責,尤把清點登記的工作做得好,還受到過上層的口頭表揚。

 

     天氣轉暖後,我給媽媽買好連程機票,讓她獨自到波士頓,隨後在侄兒的陪同下到紐約、華盛頓和費城等地觀光遊玩,臨了經舊金山返回溫哥華。途中雖出現過航班誤點、登機口改變等意外狀況,但不懂英文的老人家首次獨自跨國旅行居然搞定了一切,我不得不再次為媽媽的精明幹練喝彩!到家休息了幾天,她就堅持回國了。

 

     母親走後我隨即開始過上比較閑適而平靜的生活。每周只需上三、四堂課,平時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追劇、看報、讀書(主要是詩歌和《讀書》、《知音》兩本雜志)、做操、偶爾彈琴,書法斷斷續續練了半年多一點儿就停了。最有興致的事是每周一次讓妻開車到UBC森林公園一起散兩個小時的步,可惜這個習慣沒能堅持下來。大約是初秋,我們五班的同學張傑隨考察團從美國轉至溫哥華,我沒有按照他的殷切期望請其他團員一起到餐廳大吃一頓,只是款待了他本人,從而使他覺得臉上無光,最後他自掏腰包以我的名義請那些貪官汙吏吃了頓大餐。這事後來經郭健一傳,可能在家鄉的老同學中臭了我的名聲。不過,我自高中以來就不願屈從別人的意願,不願幹的事誰也強迫不了,正如我對不投緣的人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會說一樣。

 

     到了年底,我心血來潮想利用電腦在家幹點兒利人又利己的事。思來想去,最後決定辦個名為"Happy Yangsheng"(快樂養生)的英文網站,一方面將中國人的養生知識推介給英語讀者,算是我為社會、甚至為人類做義工吧;一方面我可以為自己和家人的健康積累一些有益的經驗和知識。可是,我忍著眼疾、花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雖然自覺內容和形式都還不錯,但讀者人數或閱讀量與我的勞動付出量不成比例,堅持了大半年左右後,終于在失望中宣告關門。

 

     今晨你在看過第31封信後的微信留訊是:為了做老袁家精神和物質上的奠基人,把自己逼成了拼命三郎,逼出了周身病痛,逼成了一頭老黃牛,逼得我都認不出你了。是的,你現在名有了,利有了,健康差了,命相說你能活到83歲,要有質量的活著。你的感言雖然很簡短,但總是既精准、又溫暖!唯一需要補充說明的是,我之所以不顧自己死活地艱苦奮鬥,本意雖是為了家人福祉、為了光宗耀祖,但同時更是為了實現個人的存在價值和最低目標。你可能還記得,我在馬峪河當知青時就懷有遠大的人生抱負,為了前程我連最最心愛的姑娘都強忍不追。如果我這一生一事無成,連個最起碼的人樣都混不出來,豈不極大地辜負了我的少年志氣、從而成為自已莫大的諷刺?


2025年10月28日星期二

《致初戀》- 31

 致初戀一個知青的海外生涯本是我用自创的日记式书信体所写的自传或回忆录,全书分上下两集,上集是写给初恋的,于2000新年前后一两个月之中草成;下集则是写给“初爱"的,于2020新年前后一个月内完成。尽管现在早已人事已非,但除了我父母和妻子,这两位女性毕竟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两个人。如果说前者使我自大学毕业后改变了人生路向,后者则给我充分的灵感力量以致在文学创作上获得了两大自我突破:一是抒写並发表了比我所知作者更多的情诗;二是用英文写作并发表了许多长、短篇小说及随笔。《致初戀》一书是在新冠疫情的高峰期间匆匆出版的,未曾想成了我的“种子作品”:其后出版的英文长篇小说(DETACHING《出走》,THE TUNER《调音哨》), 数十个短篇小说,包括短篇小说集FLASHBACKS《倒叙》,以及即将出版的英文三部曲PARADISE REGAINED《复乐园》和散文集RETURN TO THE ROOT《归根集》,都是该书的英文衍生作品。现在此分期贴出,与其为了分享,不如为了存档,算是俺曾活过的见证,也算是把自个儿上传到网络空间或某个平行世界吧。 

作者:袁昌明; 出版社:温哥华太平洋诗歌出版社;出版日期:2021年;体裁:日记式书信回忆录;字数:28万;连接:

https://www.amazon.com/-/zh_TW/%E8%A2%81-%E6%98%8C%E6%98%8E-ebook/dp/B09BLSWF5C

------------------------------------------------------------------

下集致祁红

31封信


2021122星期五,晴

 

看了我的第29封信你今晨留言是“看得直想哭。不知今晚看到第30封信後你又會有什麽感觸?

 

也許你己有所了解,我雖然比較有毅力、有韌勁,常給別人 精明強幹的印象,其實我是一個多愁善感、內心脆弱之人。昨晚與你微信,我告訴你說:內心最幽深處,默默地,在你毫無察覺的過程中,這是何等的思戀啊!我只會傻傻地、傻傻地想你!在地球的另一邊幾十年裏都不曾忘懷,比小說小說吧?在寫這些字的時候,我回憶起一生是如何在艱難困苦中孤獨打拼的,尤其想到從未享有過愛情的扶持和女人的溫柔,現在總算可以從你這得到些許的彌補,但是連見上一面都遙不可期,思戀到深處只覺得喉嚨哽噎、幾乎抽泣起來,我只好結束交談,以便舒緩自己過于傷感的情緒。這輩子我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感受:想念一個人竟然可以導致自己傷心落淚。大概是老了、情感更脆弱了,抑或過去太多的無奈讓人忍無可忍了吧。

 

可不是嗎?為了驅逐惡租客我不得不忍受精神和經濟上的雙重損失,還得大費周折地重新安頓一切有關的事情,而且又得面臨招租的問題。2014年春,我們剛剛搬完家不久,差一點我又落入一個專業的國際騙租團夥所設的陷阱,好在我步步設防、不見兔子不撒鷹,最終逼使他們現出原形,其詳細過程日後可上谷歌浏覽我的中文博客。到了初夏,我把自住房和兩個出租屋都塞滿房客,料想暫時不會出現什麽妖蛾子便獨自回國了。抵荊不久,我陪我媽媽到深圳、香港和澳門遊玩了一圈。因為行程太短,一共不到一個星期,對港澳只留下了三個比較深刻的印象。一是香港的自然環境得天獨厚、依山臨水,樹木蔥蔥、海闊天高,十分優美,特別是在山頂坐纜車鳥瞰全港時,滿眼的風景真是美不勝收。二是高樓如林,層次感十足,仿若人工化的磚石張家界,特別是澳門的建築,內部設計簡直像個迷你版的拉斯維加斯。三是物價太貴。本以為作為"自由港",香港真的是一個"購物天堂"。可是在我看來,無論什麽都貴,連普通水果、日常小吃如老婆餅都貴得離譜,至少與加拿大的東西有得一比。最難忘的就是晚上坐遊輪觀看維多利亞港,我爬上船頭迎著海風拍夜景差點被擠了下來。最討厭的就是導遊,她說話刻薄,十分勢利,逼得我不得不買了些亂七八糟的高價中成藥,免得她用嘴一刀一刀地將遊客淩遲羞死。從澳門返港時,我們在珠海停留了一刻鍾,發現紅色建築多,街道很整潔,印象深刻,要是知道佳人幾十年來就在那裏工作和生活,我一定會去尋訪相聚的,可惜大好的重逢機會就這樣失之交背了。

 

旅遊歸來,我開始集中精力看病就醫。先在沙市住院做頸椎微創手術,打了一針,效果開始一兩個星期似乎較明顯,然後一切都回複原狀,常常頭昏腦脹、走路偶感恍惚,有時還噁心想吐。後又治療骨性關節炎,抽積液、打潤滑劑,因用的是國産藥、針劑治療時間太短不但無効,後來回加拿大還被當地醫師說這種治療有害無益。到荊州中心醫院看心髒專科時,專家說我已患二級冠心病必須馬上住院治療。考慮到國內和加國醫療體制的差別,我決定還是遵循加國專家的診斷:我的心髒是因心肌先天畸形(有個"完美"的小洞洞)導致缺血,雖有較為典型並嚴重的冠心病症狀,比如心悸氣短、疲憊怕冷等,但並非器質性心髒病,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症狀逐漸加重而已,所以我選擇看中醫調養身體。這次回國除了走訪親戚我沒和任何故人聯系,包括郭建,連一個電話都沒有給他打過。就這樣天天尋醫問診、打針吃藥,同時為青兒的腰突症四處咨詢買藥,前後花了十幾萬也終是白搭。盡管如此,我每次回荊,媽媽都象我的主治醫生一樣安排我就醫並居家調養,可憐我這個男子漢大丈夫,只有老母親才是這個世上唯一心疼我的人!

 

回到加國不久,發現與我們同住的房客屋裏開始出現臭蟲,我們不得不處理他用過的所有加具,雖請過專業公司前來殺蟲,但蟲害問題始終無法解決,後來開始蔓延到其它房間,最後樓上也無法安睡,我們扔掉所有的床墊和可能藏有臭蟲的家具,每隔幾天就得換一個地方打地鋪睡覺,晚上還常常聽到夾牆和天花板上動物奔跑的響聲,我想既然住不下去了,蟲鼠害不斷,還必須防止某個惡租客回來破壞或搗亂,只能忍痛把這幢我最喜歡的別墅房賣掉。作出決定後,我們先自己刷油漆,然後經過精挑細選,雇了一個金牌售房經紀做中介,結果掛牌三個月沒有一個人來看房。據她說房型、時機、價位、風水都不好。為此,我還寫了一系列頗受歡迎的博文專門破除人們冥頑、愚昧的風水迷信,後來換了一個中介便很快成交。可令人嗔目結舌的是,成交後不到一個月內房市驟然瘋漲,等我們2015年初正式交割時,房價幾乎翻了一倍,我們本可以淨賺150萬加元,結果實賺不到50萬。從此我認識到自己會買房投資,但不善賣房賺錢。

 

心煩意亂之際,大約是在九月中旬,我接到一個帶有湖北口音的電話,他先很客氣的問我是不是松滋人,我說:“是啊!”然後他又問我是不是和發表過很多詩的那位叫袁昌明的是同一個人,我說這個名字就是本人長期使用的筆名。原來,他來自松滋的木天河村,名叫李功博,在國內拿過地質大學的博士學位後到美國留學、工作了幾年(幫美國海軍陸戰隊造鑽地炸彈),現居列治文市,因在網上發現我這個老鄉,所以才打電話聯系我。大概是過了一兩天,他又對我說要替一個朋友找一個高水平、有名氣的翻譯。我這才明白了他主動與我聯絡的真正原因,但剛開始我並不熱心此事。原因有兩個,一是我認為翻譯是為他人做嫁衣,與原創的文字工作相比價值較低;二是翻譯費率通常很低,遠不如我當搶手賺的"稿費"高。記得有一位台灣來的退休校長"慕名"請我替他翻譯一本厚書,說是他一輩子的心血,結果發現即使按我最低的收費標准,他也雇不起我,隔了幾年他再次來找我,我降了一點收費標准他還是嫌貴。不過,這次等功博把國內著名靈修大師張馨月著的《創造豐盛》一書拿來給我一看,我覺得饒有興趣,其中有些內容和說法與我還很對味口,說契合也不為過。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她們能否雇得起我這個"高手"。功博說她們有的是錢,只要水平高,費用好說。于是,我按我的高標准收費,從924日開始到1028日結束,我保質保量、圓滿高速地完成了任務。 收到我的正式英譯稿時,她們很滿意,然後像事先給我付定金時一樣痛快地給我轉來尾款。

 

 

2021123星期六,晴

 

看了我的第30封信,你留言說: 感覺你沒一天歇息的,總是拼了命地在幹這、幹那,你這是為什麽啊? 難道你不累嗎?世上的事做不完、錢賺不完,拼命三郎該歇歇了。你的這種話妻從未對我說過半句,看到你的勸說我覺得格外溫馨,謝謝你的體貼!

 

你可能還不太了解,我平生最怕的事之一就是無所事事、虛度年華。從小到大,我都懷有一種深深的遺憾,就是我們老袁家祖先不但沒有給我留下任何物質性的東西,連精神上的無形財富也一無所留,唯一傳給我的就是生物基因和這個姓,換言之,老袁家自從去掉了的"犬"字旁變成了人,祖祖輩輩都是無言、無功、無德的三無賤民,因此我很早就決心從自己開始,一定要力爭給後人留點精神上的、還有物質上可以傳承的財富!真的,我十分害怕我的後人會象我為祖先感到遺憾、甚至汗顔一樣為我感到失望。所以,我時時都怕還沒來得及創造點兒財富、或作出點兒貢獻就突然因為某種原因死翹翹了。正是這種強烈的緊迫感或憂患意識使我變成了一個典型的"拚命三郎"。實際上,我隨時隨地都准備好了在沒有太大遺憾的情景下死去,而每多活一天,都是上蒼對我的垂憐和獎賞!

 

2015年年初剛搬回自住房不久,功博作為創造豐盛集團的實際總經理又請我將張著的《豐盛的智慧》一書譯成英語。我對作者本人及其靈修集團的所作所為早有自己的觀察與判斷,具體地說,他們有三大結構性矛盾,一是言行不一,即對他人公開宣掦的是一套,個人私下的作為又是一套;二是動機與目的不一致,比如他們的目的據其反複宣稱是幫助信衆獲得豐盛的人生,但其真實動機首先是盡最大可能地替他們自已斂財。三是前提與結論不一致,根據他們的理論,每個人都可以通過靈魂的成長而獲得幸福,但前提是必須會賺錢、尤其應該舍得花錢加入他們創造豐盛”的事業。這幾點觀察讓我認識到他們的組織行為具有某種邪教或精神傳銷的性質。但盡管如此,張在書中所宣掦闡釋的許多理念對讀者而言無疑是有益的,而其詩化的表述形式仿佛象我要寫的詩一樣,所以我這尊“小佛”願為她(或金菩提式的所有大小神棍)効勞,何況譯酬還不菲!

 

三月初我剛剛結束《智慧》一書的英譯工作,功博又問我在加拿大有沒有出版的路子,我說自已就是"太平洋詩歌出版社"的出版人。原來,在他們拿到我譯好的第一本《創造豐盛》的全稿後曾向許多英語水平較高的博士、教授級弟子征求過意見,結果衆口誇贊,都說水平堪屬一流。因此,他們已決定將其以雙語對照的版式出版。當時的情況是,我除了在2013年按自費出版的標准化套路、玩票性質地為青兒出版過他的詩集《交通燈》外,根本沒有任何傳統的、紙質的、正式的書籍出版經驗,也無處去現學,即使有地方去偷藝,時間上也來不及。為了把這筆送上門的錢賺到手,更為了滿足自己攻讀博士時就有過的做出版人的心願,我一咬牙假裝自己是行家就把活全盤接下了。緊接著,我一邊學習起草正式的出版合同,一邊多方聯系比價,最後確定與位于深圳實屬全國最好的印刷商之一(香港中華)合作,再通過他們打通國際物流、即書籍進出口的各個環節,同時我天天在電腦上試著編輯、設計英漢對照的版式。就這樣邊學邊幹,經過三個多月的高效、高強度、高水平的努力,我給創造豐盛集團出版、印刷、運輸了三萬冊精裝本,作者坐在自己家裏收到我發給她滿滿一集裝箱的精神商品,看到裝幀漂亮、版式規整、內容豐富的成書,感到十分滿意。除了妻,沒人知道的是,從我的電子譯稿到她手上的成書,整個過程都是由我一個人、在沒有任何人幫助或指導下獨立學習完成的。對一個相應的專業出版社而言,起碼得由三個部門、許多人共同合作才能獲得同樣的成果。我不但要反反複複地字字審核、環環相扣地事事經辦,還得經常忍氣吞聲、有理有節地和作者代表、即其嫂子兼首席大弟子、“藝名”叫“雨姗”的師傅打交道,讓我吃盡了國內暴發戶"有錢就任性"的苦頭。尤其她們都是擅長操控人心的"大師",與其“鬥智”更讓我耗盡了精力和耐心。不過,當我拿到所有尾款時,我非常得意,因為我不但認識到利潤尚可,還掌握了整個業務的操作過程、並學會了做(出版)生意!你說我厲害不厲害?反正我自已都服了自己。從頭到尾,我大門不出,完全靠電腦微信把一切都搞定了。高興之際,我與母校薩斯喀徹溫大學聯系,設立了"袁氏加拿大文學獎學金",並以20年為期,每年給英文系捐500加元,聊作我對母校表示感恩的一種方式吧。

 

     因為第一本書的出版、印刷及運輸都十分令人滿意,六月中旬他們又將我剛譯完的第二本《智慧》交由我全程出版打理。有了經驗,我便如法泡制,為了能提高利潤,這次我找了深圳一家較小的私營印刷廠,他們給我報價較低,但向我保證提供更好的服務,還"違規"按終端顧客的要求將成書用貨車運到杭州。實際上,廠方全都說到做到了。與此同時,我按自己早已訂下傳孫不傳子的原則,費了很大努力為兩個兒子買了高額壽險,然後和理財顧問討論並作出了相關安排,最後自己准備好一份正式的遺囑,計劃于九月八號第一次和妻一起回國旅行、探親。

 

在此之前,因為安全因素,我一直有意避免與妻同行,更不允許兩個兒子坐同一架飛機。但這次我們逮到了一個大好時機。不但往返機票堪稱史上最便宜,即一個人不到500加元,而且每人只需交49加元就可以遊玩五個城市,六天之內還包吃大餐、包住五星級酒店、包遊各城主要景點,每到一城還有當地的金牌導遊加盟。一到上海機場,我們由一個省市級"最佳"女導遊全程帶領,先遊上海,然後是杭州、南京、無錫、蘇州,末了返回上海散團。這次旅遊是我和妻來加後幾十年來最美好的一次共同經曆。一路上每次與團友一起進餐她都怕我不好意思吃不好,總是先替我挾菜,讓我感到難得的溫馨。因為高興,加上導遊及介紹人員又非常真誠友好、善于推銷,我每到一城都大掏腰包,比如在杭州買了兩萬塊的綠茶産品、在南京買了十萬多的碼碯玉器,在無錫買了名師親做的紫砂壺,在蘇州買了大顆珍珠,在上海買了非常名貴的中藥材。當時創豐集團尚未收到我經辦的成書,自己也還在旅途之中,我卻已把集團提前付給我的尾款中的利潤部分、即所賺到的錢花了個精光,還搭進去不少存款。後來一算才明白,國務院之所以補貼這種專門為美、加籍華人組織的旅遊團既有統戰的目的,也不無經濟效益,比如,僅我們一家就花了二十萬左右,那點兒補貼費早就回籠了。

 

今天是第五天連續發布我母親的回憶錄,沒想到閱讀量遠遠超過我的預期(一般都有八百左右),從而使我感到非常高興,為了我們老袁家能在精神層面上有所傳承,我總算為父母盡了點特別的孝心、做了一點兒有長遠意義的好事。關掉平板電腦之前,但願你能盡快買到仙水秋堿片,以備防疫的不時之需,也不枉我第一時間告訴你這個剛剛知道的新突破,據信它是"治療新冠肺炎的特効藥"。

 

 

2021124星期日,小雨轉陰

 

接著上文說,旅遊團散團後,妻單獨赴津侍父,我則回荊探母。象往年一樣,我到家休息了幾天就忙著跑醫院,查血、查便、重點做心髒、膝關節等方面的檢查。在此期間,時逢韋謝夫婦也回歸省親,我便請他倆、郭健等幾個人一起在荊州吃了頓飯。每次回國,謝明幾乎都帶禮物專程來看望我媽,說與我的母親比較投緣,但我媽擔心她婆婆見外對她有意見,感動之余總是勸她不要再來了。也許是我曾對她說我認為她其實並沒真正愛過我,從而使她有些想法,導致這次是07年以來第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打那以後她便極少主動與我聯系了,我也只是每年向他們夫婦循例道一聲聖誕快樂。

 

十月上旬,為了追思亡父,我不但剃了個大光頭,還步我爸的後塵到松滋大悲寺挂單。在客房安頓好後,我馬上向主持果師傅奉上三千元人民幣的香油錢,他顯然嫌太少了,因為他總是叨叨叨地說還差許多錢重建寺廟。不過,我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一般不會受外人的影響。接著我過上了出家人的生活,第二天淩晨四點起床到佛堂念經打坐,六點多吃完早飯休息了一下,然後除吃中飯和午休外幾乎做一整天的功課,只是到了傍晚才能自由活動,八點多鍾就上床就寢了。和幾個和尚生活在一起,自己也好象變成了一個半路出家的和尚,念經打坐時被蚊蟲叮咬得坐立不安,最終還是入廟隨規堅持下來了。廟裏的挂單經曆乏善可陳,和和尚交流後也感想不多,寺前的橘林倒是個獨自散步的好去處。我本打算先在大悲寺至少住一個星期,然後到木天河的玄龍寺住一個星期再回荊州,可是到大悲寺當天的晚上突然感到腰疼,而且疼法怪異,堅持到第二個晚上,無論采取什麽姿勢都痛得我忍無可忍、通霄不能入睡,第三天早晨只好叫時任松滋反貪局局長的表弟開車過來接我,隨後他應我的要求送我到木天河的玄龍寺還願:為感恩李功博這個"貴人",我特意給他家鄉的寺廟捐了兩千元人民幣。比起大悲寺來,我更喜歡玄龍寺,因為其地理位置和環境更合我的審美趣味。可惜腰痛得我站立都很困難,只好照了一張標准的和尚照,然後由表弟直接把我送到媽媽已在荊州中心醫院疼痛科為我安排好的病房。據醫生診斷,我患的是急性腰椎間盤突出症,看來是小兒子反向"遺傳"給我的。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我天天泡在醫院,直到坐民工臥鋪車到上海乘機返加。

 

回到溫哥華,腰還是疼得我不能直立、更難于邁步,好在因為長期為青兒堅持保守治療積累了許多經驗,我立馬嚴格執行自己訂出的治療方案,即睡硬板床,每天在地板上趴46小時,除了做操,還堅持自紮哈慈針、用電按摩器、紅外線烤燈給自己理療,兩個月後就已恢複了五成左右,至少可以下床活動了。